善兒 (化名) 曾任職幼稚園社工,在工作中經常接觸到有特殊學習需要的幼童及其家庭,為他們提供適切的服務,促進幼童健康成長。幼稚園社工亦擔當保護兒童的角色,避免虐兒事件發生。如不幸發生虐兒事件,善兒需擔任積極介入的角色,並協助兒童及家庭作出妥善安排。善兒在工作的數年間,需多次處理虐兒個案,每一次,她都承受著莫大的壓力。不論是與校方及多專業的周旋,或是與家長的溝通,這些交集讓善兒就像走進了一個看不到盡頭的迷宮。更令善兒感到難受的是,她總覺得自己在迷宮中孤身前行,當她要面對外間種種的困難,她未能在工作團隊間,甚至在上司身上感受到支持。最後,她決定離職,照顧自己當刻的需要。驅使善兒作出離職決定的原因,是她的雙腳有一次嚴重出疹,令她意識到壓力已達致臨界點,身體已經發出警號,提示她要停下來。那一刻,她終於意識到——原來,一直以來,她只顧救人,卻忘了救自己。
初見善兒,她的臉上總掛著笑容,待人客氣有禮。她談及過往的工作經歷,令她有一份很深的無力感。她離開非政府機構後,轉任一家私營教育機構社工崗位已一年多,持續為有特殊學習需要的幼童及家庭服務。這裡的節奏較穩定,不需要再在幼稚園和中心之間穿梭,主要負責行政工作。她不再需要應付高危個案,工作開始變得安穩。但這份安穩似乎帶著一種空洞。她仍以專業態度完成每一份報告、每一次家訪、每一個相遇,內心卻有一種對自己的質疑。她質疑著自己在工作上的價值,質疑著自己的能力:她更跟我說:「其實,我現在害怕面對小朋友」。她在現時的工作崗位欠缺動力及熱誠,彷彿當年那個充滿愛心的自己,已經離她而去。雖說現時專注處理行政工作,令她可以與前線工作保持距離。但回望過去,原來善兒曾懷著一顆熾熱的心,熱愛與小朋友相處,繼而投身幼兒服務。她過去亦因工作需要,積極進修,以回應服務使用者的需要。經歷過職業倦怠的她,已無心力去進修或照顧自己。對她來說,這是一個安舒區,能讓她好好地從過去工作的創傷中有一個喘息的空間。然而,善兒依然感到困擾:她對自己的前路感到迷惘,她覺得自己不能走出這個安舒區。
輔導的過程中,出現一個轉捩點:善兒提起最近一個夢。夢境中的她遇見一位在日常生活中認識的醫生,他跟善兒說再見。細問之下,原來善兒十分欣賞這位醫生,這位醫生對工作充滿熱誠、對病人關懷備至、公餘時間積極進修。咦?這些特質怎會那麼似曾相識?原來善兒在夢中跟這些特質的自己說再見。在這個發現的過程中,善兒悲喜交集。即使現時同樣服務有特殊學習需要的孩童,而自己彷彿已失去當初的熱誠,取而代之卻是強烈的無助感及對自己的能力充滿質疑。這場夢,讓她看見了內在的哀傷,也讓她重新與那份初心連結。細說之下,即使在現時的工作崗位,遇到不義的事情時,善兒仍然會有感覺。原來善兒對現時的工作環境感到不滿,她不喜歡自己的角色就像一個滿足數字的工具。而這些感覺正正推動著她為自己再做一個決定,令善兒鼓起勇氣,離開那停留了一年多的安舒區。
再次求職的歷程充滿擔心,卻比想像中順利。善兒在短短兩個月內,重新找到幼稚園社工的工作崗位。縱使面對過去的經歷,善兒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去重新投入。經過輔導後,善兒更有力量衝破心理關口,而非被「我做不到」的想法困著自己。更加重要的是,她遇到一個支持她,讓她感受到溫暖的上司。善兒這才發現不論在工作和成長路上,自己總是孤單地面對一切,原來「被陪伴」、「被支持」的感覺一直是自己未被發現的內在需要。再難走的迷官,兩個人走總比一個人走來得安心。適應的過程有點不容易,要自己重新面對那些帶來恐懼的人、事、物。善兒走過來,才發現自己以前未有空間好好去疏理自己的情感,當自己的感受被明白、有人陪伴著,內在的力量就像一線曙光,引領著她作出行動。善兒教會我要「勇敢向前踏一步」,嘗試不是必然會引領我們走到出口,但不嘗試的話就會把自己繼續困在迷宮。
治療師的話
看到善兒的時候,我難免會想起自己的經歷。同樣曾任職幼稚園社工的我,亦經歷過一段頗難受的工作時光。那種孤單、那種無助、那種明顯由壓力造成的身體徵狀,我又何嘗未體會過呢?或許正是有這份明白,能讓我更同理到善兒的處境,陪伴她回望那個充滿熱誠與力量的自己。
陪著善兒走這段旅程,我感受到一種共鳴。在我們的工作上,他人對助人專業懷著滿滿的期望,這亦可能會不知不覺地成為壓力。我們都深明這是以生命影響生命的工作,當我們可以好好重整自己,便可以更有餘裕地面對工作上的林林總總。而「重訴我心」這個計劃,正是提供一個空間,好好地去陪伴這些默默耕耘的助人者。
結語
作為助人者的你,也許會有累的時候。請記住,倦怠不是失敗的象徵,亦不是你的錯,而是一個提醒——提醒你該停一停、歇一歇。請不忘好好地照顧自己,整頓好自己才能在工作上發揮得更好。當你學懂照顧自己,你的專業力量會更深、更穩。有時候,你會鼓勵服務者勇於求助。而如果你現在正覺得無力,也請嘗試勇敢地伸出你的手。讓我們也有機會陪你走出迷宮。因為每一個助人者,都值得被好好接住。在助人路上,我們都不是孤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