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人故事

認知障礙症患者~照顧者的心路歷程


方方(化名),是一位已婚的中年女性。自小國內成長,父親在她幼年的時候因病突然離世。到港後居無定所,加上媽媽需要工作,最後需要入住兒童之家。雖然如此,方方是個很懂事的女兒,即使在兒童之家的生活,也是品學兼優,成績可直升大學,更是兒童之家各姨姨叔叔的好助手。大學畢業後,終於家庭團圓,一家四口住在公屋之中。可惜好景不常,正當三位女兒勸媽媽提早退休,享享兒女福的時候,退休後不足一年,媽媽便確診認知障礙症。除了忘記東西事情外,常有懷疑家人偷了自己的金錢,還有失禁、在衣櫃內大小便等。面對突如其來的照顧壓力,在方方情緒崩潰,再無力照顧媽媽,只好送媽媽入院,並在病情穩定時轉往由老人院生活。方方看見媽媽在活動能力及體形上的改變,時常感到內疚,也會問自己是否因勸媽媽退休才令媽媽情況急速轉差。現在方方每次到老人院探訪媽媽,媽媽已不認得自己、也不會說話、也不能進食,更莫說落床走走。媽媽這樣的身體狀況,令方方再次懷疑安排媽媽入住老人院的決定,是令媽媽加速衰退的原因。

帶著這些無奈、內疚,方方參加了「重訴我心」照顧者為本介入試驗計劃。輔導為她開始了一個理順內在情感空間。在六節輔導過程中,方方有機會重新梳理與母親糾結的情緒。方方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將媽媽是否幸福、開心成為了自己的責任。同時亦挑起了她內在得不到母愛的傷口。輔導讓方方將媽媽的幸福及快樂與作為的女兒的責任分開。例如媽媽昔日的一些決定,對母女之間的關係造成深遠的影響,因此方方的姐妹不願意照顧現在生病的媽媽,不是方方一個人的責任。自從有個分辨之後,她留意到每次再面對媽媽,她也可以以一個較為放鬆的狀態去探望媽媽。同時,即使間中因生活忙碌而未能經常探望,她也不落在罪疚之中。

此外,方方表示她一直很害怕再被拋棄,因此,她在戀情或婚姻關係中,總是會隱藏自己的需要及想法,同時對對方也會千依百順。她亦發現一直會以「我好幸福」來易容自己在兒童之家十年的時光。在輔導的歷程中讓案主有機會與失落、傷感的部分重連。當不再刻意美化自己的人生,她表示反而整個人輕省了,感覺人生一些的不幸也是一件平常事。而她在婚姻的關係反而更加變得多了表達自己,當可以表達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時,她發現自己在關係有「我」這個部分。

當輔導去到尾聲時,我邀請方方為過去的自己,製作一張表揚的證書,讓自己成為兒時努力的自己的見證人。她在表揚的獎狀上寫上:「Appreciation Certificate for Litte XX who is kind, lovely, honest and smart in the past years.」她能欣賞到自己在艱難歲月中的擇善固執,甚至直到今天她仍然選擇做一個仁慈、可愛和聰明誠實的人。對過去的自己帶著一份欣賞之情。

治療師的話:
有很多照顧者在照顧的路上,很多時會忘記了自身的需要,甚至會因不能付出內疚或自責。從方方的經驗來看,輔導的歷程有助照顧者走出不斷自責內疚的循環,以一個截然不同的心理素質去擔任照顧者的角色。

同時,在照顧的歷程中,我們昔日的一些成長傷痕或兒時美好的回憶也會被喚醒,輔導可幫助我們療癒這些隱藏了的情感、包括傷心、哀傷、徬徨、掛念等。輔導讓我們有機會與自己不同的情感相遇,從而可以不再輕易受情緒困擾。有不少人或許會常帶著疑問「見輔導講完又點? 屋企人都係病?我照顧的責任都係好重」。不過不難明白的是我們的心態會帶我們去到不同的境界。因此輔導的歷程可幫助我們轉換心境,以一個稍為廣闊的角度去照顧者的責任。
我們希望輔導讓照顧者看到自己的能力及努力是很有價值的。有不少照顧者會自視自己為不善生產,因每月不會有薪金、不會有升職的機會。可是,其實不少照顧者也放下這些可被視為有生產力的準則而花心機時間去照顧他們重視的人。試問又有多少人願意放下自己的利益,選擇這回報不多的路呢?當照顧者可以第一身去表揚自己的努力,作為治療師有機會見證那一刻,是一個動人美麗的一刻。因我知道這位照顧者可帶著更真實的自己繼續面對生活上的種種。